終於要正式開始管「事件合約」了

美國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（CFTC，管理期貨與衍生性商品的聯邦機關，功能上類似台灣金管會證期局加上期交所監理的綜合體）本週三公布了「預測市場」的監管規則草案。這份名稱為「擬議規則制定通知」（Notice of Proposed Rulemaking，NPRM）的文件是聯邦機關正式立規前公開徵求意見的法定程序，通常是命令生前的倒數第二步，也是過去一年多來聯邦政府第一次把「哪些體育項目可以在預測市場上交易，哪些又不行」寫成白紙黑字。

管理預測市場的爭議已經持續好一陣子了，首先是由誰來管的問題。Kalshi等平台業者把運動比賽中的各項數據包裝成「事件合約」（event contract），主張屬於商品交易法（Commodity Exchange Act）下的「交換合約（swap，指雙方依照某個外部事件結果互相給付的合約），應該歸CFTC專屬管轄，各州的博彩法管不到。當然各州的管理機關不服，向法院提起訴訟，目前全美有超過20件訴訟在打，其中第三巡迴上訴法院已在紐澤西案站在Kalshi這邊，CFTC甚至反過來起訴伊利諾、亞利桑那、康乃狄克三州。很多觀察者認為最終要由聯邦最高法院決定，但CFTC終究還是先推出了自己版本的草案。

草案的核心是定義什麼叫「gaming」：也就是依照一定規則進行、由參與者直接對抗、以技巧、力量或運氣決定勝負的競賽活動。如一種合約被歸入gaming的範圍，CFTC就有權啟動為期90天的審查，以判斷這種合約是否「違反公共利益」。有趣的是CFTC給「公共利益」開的門很寬，連預測NBA球員比賽得分數的prop bet（單項表現投注）都被認為屬於有「價格發現」的價值，相關數字可以反映出真實事件的機率，有助改善商業預測或收視需求模型。但草案同時點名幾類很可能過不了審查的項目：球員是否受傷、裁判如何判決、單一投球種類等微型投注（microbet）、肢體衝突以及高中體育。純粹賭輸贏的則被判定幾乎不可能放行，理由寫的很哲學：「當結果純由運氣決定、無法被有意義地預測，參與者沒有任何洞見可以貢獻，他們的預測就不具任何資訊價值。」

看起來CFTC是以「預測市場有沒有整合資訊的功能」，或者說有無存在一點點（真的是一點點）的預測價值當作賭博與非賭博的分界線，但未來會不會因為人類的無限創意，推出一堆擦邊的東西，導致規則只流於表面形式，那就再說了。

草案對幾個燙手山芋的議題保持沉默：沒有規定廣告行銷的界限，沒有提及「mention market」（以公眾人物受訪時會不會講某個字為標的），也拒絕把投注年齡從18歲提高到21歲，而18到21歲正是Kalshi和Polymarket的主要行銷對象，各州多半規定業者不能接受這些年輕人購買合約商品。商業誘因一目瞭然：兩家平台估值在11個月內從數億美元飆到數百億美元，年輕用戶是成長的關鍵。Kalshi共同創辦人Lopes Lara在給CFTC的意見書中說的很直接：委員會「在以成年與否作為公共利益的判斷標準之前，應該謹慎思考」。

還有一個問題是程序上的。CFTC法定應有5位委員、且至少2位來自少數黨，但目前有4個委員出缺，這次的草案全部由主席Selig一個人推動。再加上現任總統川皇…（啊，是川普）的兒子Donald Trump Jr.還同時是Polymarket的投資人跟在Kalshi擔任顧問，草案的合法與妥當性從推出起可能就帶有疑問。或許可以這樣比喻：這相當於金管會只剩主委一人、且執政者家族投資了業者的情形下，立了一個開放性的博奕規則草案準備施行。規則本身未必有錯，但規則以外的事情則會讓這件事被放大檢視。